湛江籍詩人王曉波的詩集《山河壯闊》出版引發(fā)關注。這部作品徹底顛覆了我對傳統(tǒng)詩歌創(chuàng)作模式的認識。詩集中所展現(xiàn)的路徑、風格及氣質與作者本人的形象之間,存在著引人入勝的差異。這種差異背后,實則是表達欲望的張力與心靈內在邏輯的巧妙融合,它們共同構成了文學詩意生長的沃土。也就是說,這部詩集通過多種文類的交織,展現(xiàn)出一種別樣的藝術魅力。
在《山河壯闊》中,王曉波巧妙地融入了自己對世界、社會、生活及人性的深刻洞察與獨特感知。這些深邃的思考通過精妙的修辭手法、靈動的語言運用、細膩的情感敘述以及對時空轉換的巧妙處理得以展現(xiàn),共同編織成一部兼具抒情性、浪漫主義色彩與細膩筆觸的詩歌選集。若需精煉概括其風格特色,我認為“圓潤”與“韻致”二詞恰到好處。
先講“圓潤”之特色。其詩主要體現(xiàn)詩歌情感表達的流暢與和諧,盡管詩人在作品中廣泛采用了古典意象,但他所表達的情感卻是真摯而現(xiàn)代的。這種古典與現(xiàn)代的完美融合為讀者帶來了豐富多樣的閱讀體驗,形成了本詩集獨特的魅力之一。且看他的《誰能及這青梅竹馬》一詩:“把月亮掰開,你就跳了出來/拉起手,我們就構成整個天宇/有闊的海,橫的陸,高的天空/還有遍山滿嶺的梅花”。在王曉波的筆下,生活的細節(jié)被賦予了深刻的意義,而那些看似平凡的瞬間,也被他以獨特的視角和敏銳的洞察力捕捉下來,轉化為富有詩意的文字。
而“韻致”則凸顯了在音韻美與意境營造上的獨到之處。詩人與生俱來攜帶的孤獨,使其撲面而來的生活幻象,寄生于現(xiàn)實,寄生于所摯愛的詩歌,像“希望我愛的人終生溫暖/希望愛我的人滿臉歡愉/時光鋒利,我如厚鐘撞而/無語。只言安怡不言殤”(《冷暖自知》);“將南山歸來滿口袋的蟬鳴/掛在東籬。游離萬物之外/朝陽晚霞滿窗,風雨一生短/有誰的幸福值得采摘”(《東籬》);“嶺南夜空,三千盞明燈/游離西窗,大山深腹/南海之濱,騎著月亮飛行/我們并肩浪跡在天涯”(《騎著月亮飛行》)等詩句,在意象的選取上,王曉波展現(xiàn)出了準確而生動、具體且率真的獨特眼光,同時不失大膽與厚重。
此外,王曉波的詩歌創(chuàng)作仿佛在過去與現(xiàn)在之間穿梭,他通過破除自我身上的層層障礙,力求走得純粹、簡單。其詩作《念珠》就完美詮釋了一個詩人對周遭的感知能力和天賦的重要性:“念珠至今在我手腕,已近十年/穿連念珠的繩子斷了數(shù)次//每次我將這念珠串起佩戴手腕/總覺自己被一尊菩薩攙扶”?!赌钪椤分宰屛矣洃洩q新,是因為這首詩沒有出現(xiàn)大而空、小而碎的情況。它描寫的并不是虛無縹緲的東西,而是真正做到了讓詩歌回歸初心,落地生根。
當然,青年敘事也為這部詩集帶來了一種成熟、穩(wěn)重的氛圍。通過青年的視角,讀者能夠以一種更加直接、純粹的方式去感受詩歌中的情感和沖突。如懷念詩人洛夫的《沙漏》:“你是隨風的/一縷荷香,一閃而沒/沒法觸摸的思緒/萬象皆由心生,五蘊皆空/誰人正游向永恒/時間在瓶里,滴溜溜地轉”。還有寫給愛國華僑陳嘉庚的《心里藏著一片大海》:“人潮涌動 去了還來是海風/鼓浪嶼聲浪四散/不散的是留芳的名聲/夜色蒼茫 百年/屹立 不動如一盞航燈/你心里藏著一片大?!薄F洳粺崃?,不奔放,不歇斯底里,而恰恰相反,它的表達,不動聲色、隱晦和含蓄。
讀罷此書,我愈發(fā)感到,王曉波的詩歌猶如掙脫了現(xiàn)實的束縛,呈現(xiàn)出一個異彩紛呈的幻想世界。在恬淡、悠遠的外表下,隱含著生命的疼痛。他的詩歌讓我們在似曾相識的生活場景中邊閱讀邊思考,如洞中燭光般探討生命的幽微。換句話說,從其詩歌體小說《給幸福插上翅膀》或情景詩劇《荷韻》等的探索與嘗試中,我們也可以看出詩人的書寫趨于意象化,但并不違和。恰恰相反,作者通過這些不同的意象,把內生的真情、自省、感知和思索展現(xiàn)得更加清晰、真實且富有層次感。
更重要的是,這部詩集毫不掩飾地表露了詩人青春歲月里的困惑、憂慮,甚至不安全感。既顯現(xiàn)出敏感和脆弱的一面,又透露出對生活本質的深刻洞察和感悟。王曉波以日常生活為源泉,將寫作融入血脈,使之成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展現(xiàn)出一種難能可貴的日常化與生活化的文學創(chuàng)作態(tài)度。我一直堅信,優(yōu)秀的詩歌可以讓人獲得煥然一新的視野,重新在習焉不察的生活中發(fā)現(xiàn)新奇的事物。而讀王曉波的《山河壯闊》,讓人有了一種穿越時空的蒼涼與遙遠思緒,正好彌補了我這種患得患失的缺憾。
(《山河壯闊》 王曉波/著,暨南大學出版社,2020年12月第1版)